慕容飒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,混沌的神智慢慢回笼,喉头萦绕着一股浓重腥涩的血气,他一瞬便反应过来,这是陈年淤毒被呕出后的特有气味。
先前白莯媱给他施针后,吐出的血就是这种味!
下意识挪动身子,一股清冽的凉意顺着双腿皮肉漫遍四肢,他心头猛地一震。
从前他的腿麻木僵冷,白莯媱施了一次针有零星几处能隐约触到细碎凉意,大半肢体近乎无感;
可此刻从大腿到脚踝,整条腿都清清楚楚覆着通透凉感,血脉仿佛淤堵多年终于疏通,气血在经脉里缓缓游走。
他慌忙坐起身看向自己双腿,裤腿依旧挽在原处,针孔还浅浅留在肌肤之上,方才昏睡间发生的事尽数不知,唯独双腿传来的真切体感骗不了人。
慕容飒目光扫向侧边木椅。
白莯媱斜倚在椅背上,施治耗尽心神,不知不觉沉沉睡去。
青丝松散滑落几缕,贴在光洁额角,长长的睫毛垂落,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,褪去平日对峙时的锐利冷峭,眉眼柔和安稳;
呼吸轻浅匀净,睡得安稳香甜,周身少了防备的锋芒,多了几分温婉软糯。
方才被下药受制、满心憋屈的愤懑悄然敛去大半,慕容飒静静凝望着她,心头莫名一动。
从前只觉她粗鄙不堪,牙尖嘴利,还喜欢拿捏自己,可此刻安睡的模样娴静动人,眉目清丽,卸下一身棱角后,竟有着难以忽视的惊艳。
他不得不暗自承认,抛开彼此之间的过节恩怨,眼前的白莯媱,确实格外吸引人。
下意识放轻了呼吸,生怕动静惊扰椅上熟睡之人,惹她不快在给他添堵,他又不喜欢找虐!
细碎软糯的童音自门外响起,脆生生划破屋内静谧:“父王,父王,你在么?”
原本倚在椅上酣眠的白莯媱睫毛猛地一颤,瞬时从浅睡中惊醒,惺忪睡眸微微眯起,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蒙倦意。
慕容飒见状暗叹一声,终究还是惊扰了她的好梦,随即扬声朝外应答:“轩儿,进来吧。”
房门被轻轻推开,年幼的慕容轩迈步跑进屋子,抬眼一望当即顿在原地。
轮椅上的慕容飒只着单薄睡裤,裤管高高挽至大腿,大半腿腹裸露在外,模样全然不像平日里端庄威严的父王。
小家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,好奇的目光在父王与一旁方才睡醒、鬓发微乱的白莯媱之间来回打转。
歪着小脑袋,乌黑的眼珠来回瞟过衣衫不整的父王,又看向刚睡醒、鬓发散乱倚在椅上的白莯媱;
奶声奶气脱口而出:“父王,你是要给轩儿找姨娘么?”
一句话落地,屋内气氛瞬间凝滞。
慕容飒耳根倏然一热,方才因腿伤好转生出的些许闲适尽数消散,伸手往下扯了扯高高挽起的裤腿,面上难得浮出几分窘迫,低声呵斥:
“谁教你的!”
白莯媱刚从睡梦回笼,闻言眉梢一挑,倦意散了大半。
慕容轩却半点不怕,迈着小短腿往前凑了两步,眨巴着大眼睛:
“可是父王衣衫不齐,这位姐姐又在房里歇息,母妃说,只有妾室才会在父王房里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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